仗剑天涯·侠客情怀 (古风五十则)

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酒尚余温，入口不识乾坤。

我有一剑，可斩春风，可断秋水，唯独斩不断，这红尘三千痴缠。

马踏斜阳，身披星霜，江湖不远，就在下一个路口。

孤舟蓑笠，一竿烟雨，钓的不是鱼，是江海里沉浮的旧年侠影。

挑灯看剑，剑光里映着的，是故人眉眼，也是山河故里。

白衣胜雪，不沾片尘。非是爱洁，只是血雨腥风来时，看得分明。

客栈檐角风铃动，不是风来，是侠客刀鞘撞碎了月色。

恩怨似棋盘，落子便无悔。我非执棋人，只是局中那枚，最烈的卒。

醉倒酒垆前，笑问掌柜：“赊一轮明月，可抵酒钱？”

长街十里，灯火万家，无一处为我亮。也好，便于暗夜中，独行如风。

不羡庙堂朱紫贵，独爱江湖快意仇。纵使身名灭，肝胆照清秋。

曾许人间第一流，而今匹马戍边州。雁字回时，剑气横秋。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天涯那畔行。风一更，雪一更，刀鸣匣中作心声。

我不是归人，是过客。马蹄达达，踩碎的是别人的乡梦，铺就的是自己的前程。

最险不是虎狼穴，是人心九曲十八弯。最利不是青锋剑，是嘴角一抹无谓的笑谈。

负剑登高楼，抬手可摘星。摘来何用？点缀她远去时，渐暗的衣襟。

江湖传闻多谬误，说书人口中的大侠，昨夜还在为盘缠发愁。

少年意气，值几钱？换得一壶烈酒，三两知己，足矣。

拔剑不为争胜负，只为那一刻，心头热血未凉。

我在渡口等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船家催了三次，我以剑气，压下了涛声。

爱恨都磅礴，生死皆坦荡。侠字拆开，不过是“人”在“夹缝”中，挺直了脊梁。

落花时节又逢君，君问归期未有期。只将剑穗赠旧友，此去天涯各珍重。

听过最烈的酒，遇过最快的人，动过最真的情，方知“江湖”二字，最是磨人。

悬崖收缰，是胆魄；绝处挥剑，是气概。而于无声处听惊雷，才是侠客的常态。

我的路，不在官府邸报，不在豪绅名帖，在荒村野店的墙上，那一道浅浅的剑痕里。

夜雨滂沱，正好洗剑。锈是洗不掉的，那是岁月与恩怨，共同馈赠的疤。

有人为侠，一诺千金重。有人为侠，千里不留行。我？但求俯仰间，无愧于天，无怍于人。

炊烟起了，我在门口。夕阳斜了，我在山巅。明月升了，我在江湖。你在哪里？

挑尽灯花，写不下一封完整的家书。索性研墨为血，以剑作笔，将平生刻于长风。

破庙避雨，偶遇老僧。他问我：“施主剑中杀气几许？”我答：“刚够斩断三千烦恼丝。”

所谓天涯，不过是走得足够远，远到听不见故里的呼唤，却总能在风声里，辨出乡音。

也曾想，置田三亩，杏花酿酒。可江湖一声唤，剑便自己长鸣。罢了，我本浮萍命。

最寂寞不是独自饮酒，是赢了天下，却无人对你说一句：“辛苦了。”

古道西风，瘦马铜铃。系马树下，与石翁对弈一局。它以沉默，教我看透生死劫。

侠骨香？不，是汗味、血味、尘土味，混合着残存的一点皂角香，这便是行走的味道。

不为青史留虚名，只愿传说在民间。茶肆酒馆，说书人醒木一拍：“话说那位无名的侠客……”

剑招会老，人会旧。唯有当年明月，仍如初出鞘时那般冷冽，照着我，也照着来路与归途。

遇到不平事，管不管？管。打不过怎么办？打。这便是侠客唯一的道理，很笨，但有用。

江山如画，引无数英雄折腰。我偏只爱画中那一角，可供拴马歇脚的寻常桥。

夜宿孤峰，枕剑而眠。梦见自己化作一缕剑气，纵横八荒，最后，温柔地没入她的妆台镜中。

不拜神佛，不跪君王。只向浩然正气，深深一揖。这便是我的信仰。

驿站墙上题诗，多是无病呻吟。我只刻一道剑痕，深浅自知。后来者，你能读懂几分？

我的财富，是满身伤疤，几段传奇，和几个听到我名字，便会烫一壶酒的老朋友。

离别不必折柳，江湖人，柳枝太柔。掷一杯酒在地上，听那碎裂之音，便是最好的壮行。

琴师弹《广陵散》，我听得杀伐之音。他惊问：“客官听出了什么？”我答：“旧山河。”

巅峰之后是什么？是下山的路，和另一座更高的山。侠客的一生，是不断攀登与告别。

收了个小徒弟，总问：“师父，何为侠？”我指他心口：“这里跳动的，是热血还是凉薄？”

最后一战前，擦亮了剑，修好了旧琴。若回不来，剑作碑，琴声便是墓志铭。

终于走不动了，开一间小小打铁铺。煅烧过往为铁，捶打岁月成钢。偶有少年买剑，我总多说一句：“剑锋对外，刃口向内，护你想护的人。”

尘归尘，土归土。传说在风中渐渐模糊。唯有那柄无主的剑，斜插在山之巅，每当月圆，便清鸣如诉，仿佛还在等待，下一个仗剑出发的黎明。

—— 原创·江湖梦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