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这两句出自初唐文学家王勃的千古名篇《滕王阁序》,是全文情感转折的关键句。王勃通过东汉循吏孟尝和魏晋名士阮籍的对比,表达了自己虽身处逆境却不愿消极避世的人生态度——既惋惜孟尝般品行高洁者怀才不遇,更拒绝效仿阮籍在绝望中放任悲戚,展现了“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少年意气。
孟尝并非战国四公子中的孟尝君田文,而是东汉时期的合浦太守。据《后汉书》记载,他任合浦太守时,革除前任贪腐弊政,恢复珍珠生产,让“去珠复还”,百姓安居乐业,被称为“神明”。但这样一位贤吏,最终却因不愿同流合污,只能“隐处穷泽,身自耕佣”,空留一腔报国热忱。王勃用此典故,既是哀叹贤臣遭弃的普遍命运,也暗喻自己因《檄英王鸡文》被贬、仕途受阻的处境。
阮籍是三国魏“竹林七贤”之一,《晋书》记载他常“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这种看似狂放的行为,实则是魏晋易代之际文人对政治黑暗的无声反抗。王勃以“岂效”二字明确表态:即便前路坎坷(他当时正赴交趾探望被贬父亲),也不会像阮籍那样用消极悲哭宣泄不满,而是要如“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般坚守气节。
(据唐代王勃创作的骈文,以下为通行版本)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仙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呜乎!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怀,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这篇创作于王勃26岁的骈文,用42个成语串联起天地万象与人生感慨,既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壮丽写景,也有“老当益壮”的不屈宣言。而“孟尝”“阮籍”两句,恰如点睛之笔,让少年得志却命途多舛的王勃,在千年文史上留下了既苍凉又昂扬的独特印记。倘若你是滕王阁上的宾客,听到这样的肺腑之言,会为这位早慧才子洒下同情之泪,还是为他逆境中的傲骨击节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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