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出自东汉末年政治家、军事家曹操的乐府诗《苦寒行》,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正面描绘太行山险峻的诗作之一。建安十一年(206年),曹操率军征讨袁绍外甥高干,在隆冬时节翻越太行山羊肠坂,亲身体验了行军的极端艰苦,遂以“苦寒”为题记录这段经历。诗中“巍巍”二字既写山势高耸如屏障(太行山主峰海拔多在1200米以上),又暗含征服自然的悲壮感;“羊肠坂诘屈”则直指壶关西南那条以盘旋曲折闻名的险道,后世郦道元《水经注》曾精确描述其“委折如羊肠”。
全诗以“艰”字贯穿,通过三重困境展开叙事:
自然环境的险恶:诗人用“车轮为之摧”的特写,展现崎岖山路对军车的破坏;“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以猛兽对峙的视觉冲击,强化太行山区的蛮荒;“雪落何霏霏”的漫天大雪与“溪谷少人民”的荒寂形成呼应,勾勒出一幅汉末战乱后的萧瑟图景。
行军生活的困顿:从“水深桥梁绝”的中途阻滞,到“薄暮无宿栖”的宿营无着,再到“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的野炊细节,诗人以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了人马同饥、凿冰煮粥的真实军旅生活,这种“自我降格”的书写打破了传统英雄史诗的滤镜。
心理层面的矛盾:“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直白流露思乡之情,但“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又以《诗经·东山》中周公东征的典故自勉,将个人悲苦升华为平定天下的责任感,展现了政治家的复杂心境。
作为中国诗歌史上“纪行诗”的典范,此诗以地理真实奠定艺术张力。羊肠坂(今山西长治东南)作为太行八陉之一,其“诘屈”地貌至今仍存——当地民谣“三里湾,五里坳,七十二道脚不干”,可与诗中“迷惑失故路”的描述相互印证。而曹操对“北风”“雪落”“溪谷”等自然元素的捕捉,开创了后世山水诗“以景寓情”的传统,李白《北上行》中“马足蹶侧石,车轮摧高冈”的描写,明显可见对“车轮为之摧”的化用。
全诗原文如下:
苦寒行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
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
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
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
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
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
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
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
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
从文学史角度看,这首诗的价值不仅在于其“诗史”特质,更在于它首次将太行山从地理名词转化为文化符号——此后,太行既是“天下之脊”的地理屏障,也成为文人抒发家国情怀的精神图腾。当我们今日行走在郭亮挂壁公路等现代工程遗迹时,曹操笔下“虎豹夹路啼”的险峻与当代“劈山开路”的壮举,恰形成跨越千年的对话。
打开微信,点击底部的“发现”,
使用“扫一扫”即可将网页分享至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