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以北平人力车夫祥子的悲惨遭遇为主线,展现了旧中国底层劳动者的挣扎与幻灭。以下60段摘抄涵盖小说中对人物命运、社会环境与人性挣扎的经典刻画,既有对北平城风土人情的细腻描摹,也有对底层民众生存状态的深刻洞察:
北平的洋车夫有许多派:年轻力壮、腿脚灵利的,讲究赁漂亮的车,拉"整天儿",爱什么时候出车与收车都有自由;拉出车来,在固定的"车口"或宅门一放,专等坐快车的主儿;这一派哥儿们的希望大概有两个:或是拉包车;或是自己买上辆车,有了自己的车,再去拉包月或散座就没大关系了,反正车是自己的。
他不怕吃苦,也没有一般洋车夫的可以原谅而不便效法的恶习,他的聪明和努力都足以使他的志愿成为事实。假若他的环境好一些,或多受着点教育,他一定不会落在"胶皮团"里,而且无论是干什么,他总不会辜负了他的机会。
像他赁的那辆——弓子软得颤悠颤悠的,连车把都微微的动弹;车箱是那么亮,垫子是那么白,喇叭是那么响;跑得不快怎能对得起自己呢,怎能对得起那辆车呢?这一点不是虚荣心,而似乎是一种责任,非快跑,飞跑,不足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与车的优美。
他得退一步想,正如一切人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都得退一步想。什么委屈都受过了,何必单在这一点上较真呢?他没法矫正过去的一切,那么只好顺着路儿往下走吧。
他的腿长步大,腰里非常的稳,跑起来没有多少响声,步步都有些伸缩,车把不动,使座儿觉到安全,舒服。说站住,不论在跑得多么快的时候,大脚在地上轻蹭两蹭,就站住了;他的力气似乎能达到车的各部分。脊背微俯,双手松松拢住车把,他活动,利落,准确;看不出急促而跑得很快,快而没有危险。
北平的冬天,冷得人心慌,祥子身上没有任何累赘,除了一件灰布棉袍,一件黑马褂,和一顶旧毡帽。他的脸,耳朵,手,都冻得通红,可是他觉得非常痛快,因为他又有了希望。
他愿意早早的拉车跑一趟,凉风飕进他的袖口,使他全身象洗冷水澡似的一哆嗦,一痛快。有时候起了狂风,把他打得出不来气,可是他低着头,咬着牙,向前钻,象一条浮着逆水的大鱼;风越大,他的抵抗也越大,似乎是和狂风决一死战。
拉到了地点,他的衣裤都拧得出汗来,哗哗的,象刚从水盆里捞出来的。他感到疲乏,可是很痛快的,值得骄傲的,一种疲乏,如同骑着名马跑了几十里那样。
他的心里,老在计算:这一趟,我能赚多少钱?够不够买一辆车的一个零件?他把买车的希望,比作那转动的车轮,不停的转着,转着,转到他的心里去。
他的钱,就是这样,一滴汗,两滴汗,不知道多少万滴汗,才挣出那辆车。从风里雨里的咬牙,从饭里茶里的自苦,才赚出那辆车。那辆车是他的一切挣扎与困苦的总结果与报酬,象身经百战的武士的一颗徽章。
战争的消息与谣言几乎每年随着春麦一块儿往起长,麦穗与刺刀可以算作北方人的希望与忧惧的象征。祥子的新车刚交半岁的时候,正是麦子需要春雨的时节。
他们的车破,又不敢"拉晚儿",所以只能早早的出车,希望能从清晨转到午后三四点钟,拉出"车份儿"和自己的嚼谷。他们的车破,跑得慢,所以得多走路,少要钱。到瓜市,果市,菜市,去拉货物,都是他们;钱少,可是无须快跑呢。
祥子知道事情要坏,可是他没想到能坏到什么地步。他更没想到的是,他刚把车拉到西直门外,就被十来个兵捉了去。
他的衣服鞋帽,洋车,甚至于系腰的布带,都被他们抢了去;只留给他青一块紫一块的一身伤,和满脚的疱!不过,衣服,算不了什么;身上的伤,不久就会好的。他的车,几年的血汗挣出来的那辆车,没了!
他落了泪,一边走,一边落泪。走了会儿,脚心跟鞋袜粘在一块,好象踩着块湿泥,非常的难过。他想坐下痛哭一场。以自己的体格,以自己的忍性,以自己的要强,会让人当成猪狗,会维持不住一个事情,他不只怨恨那帮兵,而渺茫的觉到一种无望,恐怕自己一辈子不会再有希望了。
天黑了,他把铺盖卷好,早早的躺下,不敢再象白天那样在街上逛,心里存着一线希望,万一能偷跑呢?可是他睡得非常的坏,腿象断了似的,肚子里空空的,身上冷得发颤,睡不着。
他抬起头来,觉得自己是个好汉子,没有向任何人伸手,也没有抢过别人的东西,就是这么老老实实的拉车,挣饭吃。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会被人欺负,被人抢去一切。
他得找个地方去藏身,不能再回城里去。他想起了曹先生,那个和善的先生,也许能帮助他。可是他不敢去,万一被兵们发现了呢?
他走到了海甸,在一家小店住了下来。店里的人都很奇怪的看着他,好象他是个怪物。他也不去理会,只是低着头,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骆驼,那三匹骆驼。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它们牵到这里来的,只记得当时一心想逃命,就顺手牵了它们。现在,它们成了他唯一的财产。
天亮了,祥子把骆驼拴在小店的院子里,然后就出去打听卖骆驼的地方。他不知道骆驼能值多少钱,也不知道该卖给谁。他只知道,他必须把它们卖掉,换些钱来,再去拉车。
他拉着骆驼,走在街上,人们都围着看,有的人还笑他,说他是个"骆驼祥子"。他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他也没办法,只能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买主,是个养骆驼的老人。老人看了看骆驼,又看了看祥子,说:"这三匹骆驼,我给你三十五块钱。"祥子想了想,觉得差不多,就答应了。
拿到钱,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三十五块钱,虽然不多,但是总比没有强。他决定,先用这些钱,买一辆旧车,然后再慢慢攒钱,买一辆新车。
他在街上逛了几天,终于在一个车铺里,看到了一辆旧车。车很破,但是还能拉。他和车铺老板讨价还价,最后用三十块钱买下了这辆车。
祥子又开始拉车了。他的车虽然破,但是他还是很爱惜。他每天都把车擦得干干净净,把轮子上的泥土都剔掉。他觉得,这辆车虽然旧,但是它是自己的,是自己用血汗换来的。
他拉车的时候,还是那么卖力气。他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只想早点攒够钱,买一辆新车。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他会再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新车。
可是,事情并不象他想的那么简单。北平的物价涨得很快,拉车的生意也不好做。有时候,他一天跑下来,只能挣到很少的钱,连自己的嚼谷都不够。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的希望。他觉得,自己就象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努力,都飞不出这个笼子。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象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愁苦的表情,好象有什么心事似的。
虎妞是个三十七八岁的老姑娘,虎头虎脑,一对虎牙,长像丑陋,像个大黑塔。她什么都和男人一样,连骂人也有男人的爽快,有时候更多一些花样。
她是刘四爷的独生女,没有人敢娶她,因为她太厉害,太泼辣。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对祥子,就有一种特别的心思。她觉得祥子老实,能干,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祥子讨厌她,因为她长得丑,又泼辣,又霸道。他觉得,和她在一起,是一种侮辱。可是,他又不敢得罪她,因为她是刘四爷的女儿,是车厂的老板娘。
虎妞却不管祥子怎么想,她主动地接近祥子,给祥子送吃的,送喝的,还经常找祥子聊天。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嫁给祥子。
祥子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他想离开车厂,可是他又舍不得那份稳定的收入。他想反抗,可是他又没有那个勇气。
刘四爷是人和车厂的老板,快七十岁了,腰板不弯,拿起腿还走个十里二十里的。两只大圆眼,大鼻头,方嘴,一对大虎牙,一张口就像个老虎。
他是个土混混出身,懂得怎么对付穷人,怎么利用穷人。他把车租给祥子他们,就是为了剥削他们的血汗。他看不起祥子,觉得祥子就是一个傻小子,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祥子在车厂待了三年,对刘四爷的为人,早就看透了。他知道,刘四爷对他好,只是因为他能干活,能给他挣钱。一旦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刘四爷就会一脚把他踢开。
可是,祥子又能怎么办呢?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在车厂待着。他觉得,自己就象一棵生长在石缝里的小草,只能顽强地挣扎着活下去。
他开始变得麻木,变得迟钝。他不再有以前的那种雄心壮志,不再有那种对未来的希望。他觉得,自己的命运,就是这样了,永远也不会改变了。
曹先生是个教书先生,为人正直,善良,对祥子很好。他觉得祥子是个老实人,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让祥子给他拉包月,每个月给祥子的工钱也比别人多。
祥子在曹先生家,过得很舒服。曹先生一家人都对他很好,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他觉得,在这里,他找到了一丝温暖,一丝希望。
可是,好景不长。曹先生因为支持进步学生,被反动派盯上了。一天晚上,曹先生家里来了很多警察,把曹先生抓走了。
祥子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逃跑,可是他又舍不得曹先生给他的那些东西。他想留下来,可是他又怕被警察抓去。
最后,他还是决定逃跑。他把曹先生给他的一些钱和东西,都藏了起来,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曹先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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