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夏天，我在奶奶家后院发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它的树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最粗的枝桠歪向西南，像极了爷爷总爱搭在藤椅扶手上的那只手。奶奶说这树比爸爸还大，每年端午前会结出甜得粘牙的槐花蜜。
我开始在树下写作业。初春时，嫩绿的槐树叶像无数只小手掌拍着阳光；盛夏的午后，浓密的树冠滤出斑驳的光影，蝉鸣声里混着远处卖冰棍的吆喝；深秋叶落，我踩着脆响的叶子背乘法口诀，树影在练习册上投下晃动的几何图形。有次考试失利，我把揉皱的卷子塞进树洞，第二天却发现被人抚平，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
去年暑假再回老家，老槐树被台风拦腰折断。我蹲在树桩前数年轮，三十一圈，比我年龄的三倍还多。奶奶递来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今年新摘的槐花蜜，琥珀色的糖浆里沉着几粒未滤净的花瓣。她说树没完全死，靠近根部的地方正冒出新绿。
现在我的书桌上总摆着那个蜜罐。每当写不出作文时，就会拧开盖子闻闻——甜香里藏着十年光阴，藏着歪脖子树教会我的事：生命会以不同的方式继续生长，就像那些从树桩里钻出来的新芽，总会找到阳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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