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被父亲剁肉馅的笃笃声唤醒，窗台上的腊梅正吐出第三茬花苞。我踩着棉拖鞋晃进厨房，母亲正把泡发的香菇切丁，案板上码着昨晚刚蒸好的糯米，白得像初雪。“今年要包三十个咸蛋黄的。”她头也不抬地说，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九点开始贴春联，父亲搬来梯子时总爱念叨“二十八贴花花”的老话。我负责递胶带，看他把“春和景明”四个字在门框上挪了三次才满意。邻居王婶端来刚炸的馓子，脆响里混着她家孙子背唐诗的奶音。屋檐下新挂的灯笼被风掀得团团转，把“福”字晃成一团暖红。
午后跟着母亲去超市办年货，推车里很快堆起金橘盆栽和速冻饺子。冷柜前遇见初中同学，她怀里抱着两箱车厘子，指甲上还留着年会做的红底金纹美甲。结账时排在前面的老人数着硬币，收银员笑着多给了两个红色塑料袋：“装压岁钱正好。”
傍晚开始准备年夜饭，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春晚预热。我负责给鱼改花刀，父亲在阳台支起烧烤架，孜然混着肉香飘进客厅时，母亲已经摆好了八个凉菜。表妹突然视频电话进来，背景是她留学的城市，时差让她那边还是清晨，她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看，我包的饺子像不像元宝？”
八点整，春晚开场歌舞响起时，我们家的团圆饭刚好上桌。十二道菜摆得满满当当，父亲给每个人倒了杯红酒，碰杯声惊飞了窗外落单的麻雀。吃到一半，手机开始震动，高中群里下起了红包雨，手忙脚乱抢了三块五毛二，立刻发了个“新年暴富”的表情包。
守岁时和父母窝在沙发上看小品，母亲突然翻出我的 childhood相册，泛黄的照片里我穿着虎头鞋，手里攥着快融化的糖瓜。零点倒计时响起，窗外炸开第一簇烟花，父亲说这是他小时候最爱看的“铁树开花”。手机在这时收到闺蜜消息：“明年我们还来这条街放孔明灯吧。”
初一早晨被鞭炮声惊醒，枕边压着母亲包的红包，崭新的纸币上还留着淡淡的樟脑香。去拜年的路上遇见穿新衣的孩子们追逐打闹，卖糖葫芦的大爷把车停在老槐树下，冰糖壳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姑妈家的波斯猫卧在暖气片上，尾巴尖偶尔扫过茶几上的杏仁糖。
初二回外婆家，刚进门就被表弟拽去看他的乐高城堡。厨房飘来熟悉的腊味香，外婆正往锅里撒青蒜，蒸汽模糊了她鬓角的白发。午后和舅舅们打麻将，我手气差得连输三把，表姐偷偷塞给我个“必胜”红绳结，绳子上还沾着她刚炸麻花的油香。
初三开始串亲戚，每到一家都能收获满口袋的坚果和柑橘。在表哥家看到他新买的VR眼镜，戴着打乒乓球时差点撞翻鱼缸。傍晚去公园散步，遇见有人在湖边放孔明灯，橘色光点缓缓升向夜空，像谁遗落的星星。回家路上买了支棉花糖，粉色糖丝粘在嘴角，甜得像小时候。
假期最后一天整理房间，在衣柜深处翻出前年的生肖玩偶，兔子耳朵已经有点掉毛。母亲在客厅收拾年货礼盒，突然说：“明年过年，把你对象带回来吧。”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鬓角新添的白发上。我低头叠着刚晒干的床单，闻到上面阳光和樟脑混合的味道，像极了记忆里每一个春节的尾声。
这些细碎的片段串起春节的模样——是案板上的面粉香，是红包里的新币味，是烟花炸开时映在亲人脸上的光。它从来不是某个盛大的瞬间，而是由无数个温暖的细节织成的网，兜住了一年又一年的思念与期盼。明年此时，你又会和谁一起，数着饺子里的硬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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